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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张沛虬[2015年第2期(总第155期)] 
 
2015-07-22
 

张子言(鼓楼医院支部)

今年是宁波农工党成立59周年,也是父亲离开我们的第六个年头。我不禁想起了家父作为五十年代宁波首批农工党成员之一,为中医事业奋斗,为振兴传统医药学而呐喊的事迹。

父亲于1938年毕业于上海新中国医学院。历任市人大代表,市政协委员、常委,农工党宁波市委委员、常委、秘书长、顾问,同时还担任中华中医药学会宁波分会副理事长,全国中西医结合研究会宁波分会顾问,市中医院副院长及技术顾问等职。1983年被授予“浙江省名老中医”称号。1987年起被聘为浙江省中医药人员高级职务评审委员会委员、省卫生厅药品评审委员会委员、全国中医痹病专业委员会顾问兼主编。1991年被评为第一批全国五百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导师。1992年被评为全国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人员,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父亲虽然走了,但他严谨治学、精益求精、淡泊名利、勤奋拼博、无私奉献的精神已然成为我们兄妹永远的学习榜样。

为人者:孝字当先宽容豁达

“百行德为首,万事孝为先”。父亲是著名的中医内科专家,他一生救死扶伤,著书立说,桃李满天下。在我们的眼中,他首先是位慈祥的老人,一个真诚而善良的人,也是一个非常孝顺的人。他对我们的祖父母百般呵护,对子女关爱有加,对所有亲属也都无微不至。每年的清明拜节,父亲不顾自己年事已高,亲率我们兄妹去祭祖父母。记得父母最后一次去已是90多岁高龄了。车到山下,父母亲上不了山,只能坐在山下望着我们登山祭拜。

父亲给予我们的另一份珍贵财产是他的博爱与豁达宽容的心怀,他的与世无争、淡泊名利。

父亲是个名医,过去到我们家里找他看病的人总是络绎不绝。但他也是一个有名望的普通人,无论对谁他总是有求必应。这些上门求诊的病人中有工人、农民,也不乏社会名流。可不论病人的社会背景如何,每次看完病父亲都会亲自送他们下楼。来自农村的、外地的病人来找父亲看病,往往会在我们家住上一段,最长的住了好几个月,我们还给病人煎药,垫付医药费用。父亲的作风深深地影响着我们兄弟姐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他让我们懂得,人生来是没有贵贱之分的,只有处世公正,真诚待人,才会赢得他人的尊重。

父亲一直过着清贫、简朴的生活,喜欢粗茶淡饭。他总是说“知足常乐”。他可以为他人的困难奔走,可对自己个人利益,他从不浪费一点精力和时间。

父亲爱孩子。他爱我们每一个儿女和孙辈,在每个孩子的生活转折点,他都给予了关注和指导。我兄弟姐妹成长的每一步都包含着父亲无尽的关怀。他在我们心中是亲切的,慈爱的,也是威严的。父亲让我学会了如何做人,如何做医生,这是我终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动力。

现在我们仿佛还能看到父亲的音容笑貌,仿佛还能听到他的谆谆教诲,仿佛他就在我们身边。然而这一切只能成为我们心底最美好的回忆。

为医者:执着追求精益求精

“大医精诚”乃医者的境界。“大医”,不仅指医术精湛,勤学博思,敢探未知领域,学习未知医术,更是指医德高尚、爱岗敬业,要有父母之心,敢肩负“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重任。而“精诚”是要有精益求精的学习精神。“生命不息,探索不止”,这就是我父亲的医学精神。

父亲早年是学西医的,曾拜宁波传华医院的杨传华先生为师。父亲工作两年后被派主持江东分诊所工作。在医疗实践中他清醒地看到,中医学对于很多内科疾病特别是危难重症在临床上办法较多、经验较好(当时抗菌素还未发明),于是被中医的博大精深所吸引,遂弃西学中,立志钻研祖国医学,考取了新中国医学院(即现在的上海中医药大学),受业于沪上名医朱小南、章次公、陆渊雷、祝味菊等诸位导师。新中国医学院由沪上一批创新的中医名家创办,学制六年,四年中医,二年西医,均邀请上海一流名中、西医专家担任教师,这是当时国内的首创。这样的办学方针对父亲今后的学术理念影响甚大。

父亲很珍惜这段学校经历,并常对我们津津乐道,用各位导师的学术特长、学习方法来教导我们。至今上海中医药大学的走廊中还挂着作为国家级名老中医的父亲的照片,以示办学的成就,并以此激励在校学习的年轻人,父亲听说此事后也引以为豪。

尽管父亲对祖国传统医学情有独钟,但他绝不排斥现代医学。他主张中医中药现代化,辨证与辨病相结合,用中西医两种理论指导中药处方。这既符合中医辨证施治,又与现代中医药理论丝丝入扣。父亲开的处方,药味少而精,有时用量大而惊,体现了继承中有发展,发展中有创新,在理论和实践上均有神来之笔。父亲常用西医理论来审视中医,并应用于中医临床,这让他对许多问题有了新的认识。所以他看病常是两种思路,不是单纯的中医,也不是单纯西医,这两种思路就能很自然地结合起来。他常常教育他的学生,对待中医遗产要有分析地继承,不能循规蹈矩,思想不能束缚在本本里,要尚古而不泥古,尊古而创新,否则中医就很难发展。因他具备了中、西医两套医学基础与医疗技术,因之建国前分别考取并拥有中医、西医两种行医执照,这在建国前的中医界是很少见的。

父亲在临床实践中采用辨证与辨病相结合的治疗方法,对肾病、脾胃病、肝、胆病、痹病等作过深入的研究,并取得了相当的成效。

他常常深有体会地说,中医学术博大精深,要有不断探索的精神。那时他已年近九十,但其壮心不减,仍奋力耕耘在传统医药领域中。他常说,中医事业是我的根,我愿倾注毕生心血浇灌它。父亲一生对中医执著追求、求真求知求索,晚年仍关注中医事业。父亲实事求是、精益求精的学风,精湛的医术,对患者一视同仁、认真负责的医风医德,是我们子女永远的学习榜样。

 

为师者:言传身教关爱备至

父亲还潜心于中医教育事业。

建国初,社会上开办的中医诊所良莠不齐,行医者除个别为院校毕业,大部分为师徒承传,还有一部分为自学而成。当时政府为了提高开业医师医疗水平,甄别考核专业水平,在市里统一举办了几次每期约50人左右的中医培训班。因当时公立医院尚未设中医科,联合诊所又尚未成立,于是市民政局、卫生局联合委托时任市民政局下属市救济福利事业协会门诊部主任的父亲具体负责。此项工作从招生报名、编写教材、亲自授课,到考试结业,父亲整整忙了将近一年。

1955年为培养中医接班人,父亲为全市中医所带学徒及社会上招收的一部分学生,成立了约40余人的中医学徒班,父亲担任班主任兼授课医师。中医学徒班在一年后并入宁波卫生学校,设为中医班。1963年初,市卫生局统一从高中毕业生中招收40余名学生,开设中医乙班,聘请父亲为班主任兼任课教师。文革前的西医学中医,及70年代宁波卫生学校开办的10期西医学习中医班,每期都有父亲的课程。

文革后,父亲又为宁波市五年制中医大专班的学生们上课,并且长期承担临床带教任务。他在人才培养上呕心沥血,言传身教,使徒弟们不仅奠定了扎实的中医理论基础,而且真正学到了用中医方法治疗疾病的技能。他的学生中有几个已成为全国名中医。他长期坚持临床医疗,经验丰富,屡起沉疴,在教学医疗之余,他孜孜不倦地研究中医学术,他掌灯夜读的身影到现在还经常激励着我们。

父亲勤于写作,著有《仲景方临床应用》、《药对经验集》、《中医临床手册》等著作。1983年,卫生部委托他担任《痹病论治学》一书的副主编,主持编写工作。在中医药刊物上,父亲也发表了近百篇学术论文。

父亲的学生们毕业后,纷纷走上了工作岗位。父亲督促我和他的学生们写论文,要求写好后放几天再看,要反复修改三至四次才成。他要求学生们要抓紧时间多听、多看、多做,从而掌握会做、会讲、会写三件过硬的本领。

晚年他不顾年高,仍旧坚持门诊,认真带教学生,诊室是父亲对他的学生们进行言传身教的课堂。他还挤出时间,定期给我们这些年轻医师上课,讲授中医临床课程和古汉语知识,以提高我们的中医诊疗水平和古汉语修养。对于不努力的学生则加以严厉批评。事后他勉励我们说:“我这是爱之深,责之切,对待每个学生如同自己的儿女一般。希望你们努力学习,早日成才。”

父亲对于工作一生兢兢业业,他的身影总是与书相伴。在学术上倾心钻研的他,要求我们及学生们在学习上也要努力上进。学习时要把书本上的内容吃透,也就是说要“钻进去”,并在临床中结合实际去认真思考。每个星期天,我们兄妹都会到父亲家,讨论我们各自在临床上遇到的疑难杂症,我们就像好朋友一样谈论着。他要求我们对教材要精读,而不是照本宣科,只有你理解了的东西才能更好地感觉它,理解得越深,发现问题的能力也越强。他教导我们遇到问题应该仔细求证,既要应用所学的知识反复推敲,也要有目的地利用现有的科学,特别是西医的知识和方法。

“取人之长,补己之短”、“一切以病人为中心”,这是老父亲教导我们的治医之道。他说,每一位老中医就好比一座博物馆,博大精深,内容丰富,永远值得后辈学习。因为不少临床经验没有写在书本上,要争取多参加各种不同的学术研论会、学术报告会。更重要的是多阅读书籍和文献,多注意新技术,新进展。父亲的教诲使我一生受用,到现在还在不断起作用。

为事业:无私奉献淡泊名利

父亲在大学毕业后,把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全部融入了中医学事业中。父亲先后在宁波、镇海等地开办诊所,悬壶济世,声誉鹊起。解放后,为贯彻落实党的中医政策,以极大的工作热情投身于共和国的中医事业。父亲积极组建了苍水联合诊所(今海曙区中医院)并任所长。他亲眼目睹和感受了近百年来我国中医药事业的起落沉浮,因此在改革开放前期的1977年,在党和各级领导的关怀支持下,父亲与几位热心中医事业的老前辈们经过各方面的努力,一起创建了宁波市中医院并任业务副院长,掀开了宁波中医史上崭新的一页。父亲和同事们齐心协力,艰苦创业,为中医事业的发展殚精竭虑。医疗用房狭小,设备简陋,但却因名医荟萃,专家云集,前来就诊的病人川流不息。后来又为扩建住院部的资金问题,老父不顾年事已高,多次上省卫生厅、卫生部奔走。父亲是一个不肆张扬的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低调,面对成绩从不自满炫耀。他质朴坦诚、实事求是、敢说敢为,往往容易得罪一些自己以为是的人,但他心胸开阔能宽容,淡泊享受名与利,无怨无悔地将自己的毕生心血献给了中医事业。

“生命意味着工作着的每一天”,是父亲的人生哲学。“做事不讲价,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是父亲的行事准则。只要是上级交给他做的工作,不管是不是专业方面的,不管多么微不足道,他都会全身心地投入,而不计较是否对自己的专业发展有利,相反他认为都是在为党和人民工作,不该考虑个人得失,只要是做有意义的事,自己付出得再多也值得。

中医院的快速发展及良好业绩,使医院再次迁址重建,选址在海曙区丽园北路,占地面积108亩,总建筑面积6.8万平方米,设床位600张。中医院在建造时,父亲总念念不忘地想去看看,但最终没去成,这成了我终生的遗憾。

父亲,我们会永远怀念您,就像您会一直惦记我们一样。父亲,血脉亲情把我们永远联系在一起,我们会共同照料这个大家庭。我们兄妹和下一代的孩子们会将您的教诲记在心里,学做人、图上进、孝顺父母、关心兄妹、严谨治医、无私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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